第(1/3)页 “让他们进来。” 小太监躬身退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殿外。殿内只剩下陈洪一人,还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手里那张旧档纸被攥出了褶子。 隆庆已走回御座前,没坐,只是单手撑着扶手,身体微微前倾。 他在等。 烛火映着他的脸,方才画海图时的亢奋和急切,此刻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审视。 赵宁是第一个跨进乾清宫门槛的。 他垂着眼,视线只落在身前一步远的金砖上。 砖缝里积着薄灰,走动间带起微不可察的尘。穿过漫长而空旷的殿前空间,御座上那人的轮廓逐渐清晰。 龙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着墨迹和皱褶,像一幅没画完就被揉皱的画。 赵宁在阶下行礼。 身后传来衣袂摩擦的窸窣声,是赵贞吉和袁炜跟了进来。 “免礼。”隆庆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平平的,“朕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议。” 陈洪悄悄退到御座侧后方,像一尊影子。 赵宁直起身,目光平视前方,落在御座的扶手上。 那里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朱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是海图。 隆庆没看他们,自己伸手从那堆图纸里抽出另一张,抖了抖。 “开海。”他吐出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月港一地,是泉州广州宁波,所有港口,一律开放。民间的船,官府的船,都能出海。” 殿内安静了一瞬。 袁炜最先反应过来,他往前踏了半步,袍袖带起一阵风。“陛下圣明!开海通商,乃太祖成祖未竟之伟业,陛下今日重启,实乃我大明之幸,万民之福!” 赵贞吉跟着躬身:“陛下高瞻远瞩,臣等钦佩。” 隆庆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手里的纸又抖了抖。 “朕还要造宝船。”他的声音拔高了些,“不是四百料的小玩意儿,是两千料,和太宗皇帝当年一样的宝船。朕要造二十艘,带三千人,去西洋,去天竺,去黑人国。带丝绸,带瓷器,换金银,换香料。” 赵宁依旧站着,没动。 他脑子里那张历史脉络图,正在被隆庆的话语强行掰弯。 开海,造宝船,全面贸易……隆庆要做的不是渐进的改革,是一场豪赌。 赌国运,赌人心,赌满朝文武的反对声,能不能被船队带回的银子堵住。 “陛下。”赵宁开口了,声音不高,“开海一事,牵涉甚广。市舶司初设,殷正茂在月港试行海贸,成效初显。依臣之见,或可先以月港广州两处为试点,待章程完备人手齐备,再逐步推行至宁波泉州。若一朝尽开,恐怕……” “恐怕什么?”隆庆打断他,手里的纸被拍在御座扶手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赵宁抬眼,看向御座。 隆庆也正看着他,脸上的沉静褪去,露出底下那层不耐烦的燥意。 “赵宁,朕问你。”隆庆的手指敲着扶手,“殷正茂在市舶司,干得如何?”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