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许清禾缓步向着兰汀书院的正门走去。 藕荷色的裙摆在青石板上轻轻拂过,步履不急不缓,仿佛方才与那位年轻画师的短暂交谈不过是午后的一段小小插曲。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面前极轻地一拂——一道极淡的柔光掠过,一张纯白的面纱便覆上了她的容颜。 那面纱薄如蝉翼,边角绣着极细的银线,在日光下几乎透明,只将那双碧色的柳叶明眸留在外面,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冷不可攀。 然后她做了一个与宋青辞几乎一模一样的事——在心中轻轻呼唤了一个名字。 “藕荷,有什么发现吗。” 她的识海中缓缓浮现出一支玉笔的轮廓。那笔身是极淡的粉白色,笔杆通透莹润,上面隐约可见极细的藕荷色纹路,像是春日新荷初绽时花瓣上的脉络。 笔身微微发光,那光芒极淡极柔,仿佛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然后那支笔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又轻又细,稚嫩得如同幼童,但语调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孩童的沉稳与疲惫。 “嗯……并没有。上次在他身上感应到的那股气息,这次反而完全消失了。” 许清禾依旧不急不缓地走着,面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只在心中淡淡地回话。 “上次在驻云津,你说他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气息——像是故人的。” “嗯。”藕荷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几分不确定,“但这次却无论如何也捕捉不到了。就好像那股气息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与他入道是否有关系?上次见他之时,似乎还只是个普通凡人。如今不过数日,却已到了聚韵境——这般速度,倒也不似寻常散修。” 许清禾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思索,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从容的语调。 藕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修行速度与其道途的特殊性或许有关,但气息的隐现却多半与入道无关。这里是青洲,能让我感到熟悉的气息,大概只有那一个。”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沉稳的分析,而是带上了一丝极清晰的近乎孩子气的嫌恶。 “八只仙毫之中,唯有她最叫人看不顺眼,可是……按理来说,她早在那时候就应该消亡了才对。” 许清禾的脚步微微顿了一瞬。这是藕荷第一次主动提起关于“八彩仙毫”的往事。 她向来只知道藕荷是上古仙人留下的八只仙毫之一,却从不知晓其余七只的下落,更不曾听藕荷提起过其他器灵的名字。 她在意识里淡淡地开口,语气中带了几分难得的兴趣:“那个时候?你说的她——又是谁。” “哼。”藕荷极轻地哼了一声,那稚嫩的嗓音里竟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一个很讨厌的女人。当时我们八人之中就属她最讨厌了——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谁也不放在眼里。明明大家都是祖师的造物,她偏偏要在那里装什么清高。” “哦?”许清禾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口吻像是哄小孩,“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你以前说过你也有一个很讨厌的人,原来也是八仙毫之中的器灵。” “对。就是她。”藕荷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愤懑,但很快便又沉寂下来,重新恢复了方才那种沉稳的分析姿态。 “如果那少年手中的笔真的有灵,而且又是那支的话——她一定还在养伤,所以才藏得这么深。” 许清禾面纱下的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双碧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少在人前显露的近乎炽热的探寻之光。 但那光芒只闪烁了一瞬,便被重新压入那潭深静的碧水之中。 “我对他手中之物并无非分之想。我只是想——知道更多而已。八彩仙毫的秘密,上古道祖的传承,沧溟十二秘境——这些远比一个少年本身更有趣得多。” 她顿了顿,用极淡极轻的语气补了一句:“为此,毁掉那个少年也不是不行。” 藕荷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极无奈的叹息。 “真是可怕的女人。外人全都以为你是那个端庄贤淑才华横溢的许二小姐——要是知道你这副真面目,扬州那些想提亲的世家公子怕不是要排着队退婚。以后谁娶了你,那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许清禾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回话。那双碧色的眸子微微弯起来,倒像是默认了。 “算了算了,”藕荷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股初见时的鲜活劲儿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我困了,又要继续沉睡了。这次不知道要睡多久才能再醒。” 许清禾的语气也重新归于平静,“嗯——你每次都需要沉睡这么久才能醒来吗。” “……嗯。”藕荷的声音已经变得极轻极细,像是从很远处传来的风铃,“毕竟受了这么重的伤。现在的我实际上是残缺状态——而且大概,永远都会是这个样子了。所以除非是感应到非常熟悉的气息,平时我没有太多多余的力量。这次也是因为你说要去见那个少年,才硬撑着醒过来的。” 许清禾的识海里重归寂静。那支玉笔的光芒黯淡下去,像一盏终于燃尽了的灯,慢慢沉入意识深处。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方才那位少年远去的方向。那个黑袍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士林坊的街角。 “宋青辞。”她极轻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初次品尝一个还不太熟悉的词汇。 微风吹过,拂动她面纱下那几缕垂落的乌发,露出耳畔那对花瓣耳坠轻轻摇曳。 然后她转过身,迈着轻盈舒缓的步子朝书院正门走去。迎客的学生远远望见她,便恭敬地弯下腰来。 而在谁都看不见的角落——那双碧色的瞳仁深处,一丝极淡极淡的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狂热,正在缓缓扩散开来。 —————— 与此同时,灵溪城北城,停云馆。 云涧雪带着云芷柔和松老径直走入那间敞阔的正房,抬手将门合上。 陆云昭留在门外,背靠着廊柱,双手抱臂,目光平静地扫过庭院中那几丛修竹。 房间很大,午后的日光照不亮所有角落。云涧雪朝着那片最暗的阴影处喊了一声。 “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从阴影深处无声无息地跃了出来。那人单膝跪地,头低垂至胸前,一身黑色夜行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面上戴着一面银白面具,面具上隐隐刻着云家的霞云纹,身后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裹,用黑布层层裹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青洲清宁城分舵暗卫十三,参见小姐。” 云涧雪垂着眼看他,没有让他起身。此刻她的神情不复平时,眉宇间浮现出的是另一重身份——云家六小姐的从容与威严。 “听说,清宁城那边有消息。” 暗卫十三的头垂得更低了。“舵主已得确切情报,遣属下前来禀告——前段时日青洲各处所现的异象,确因青洲远古秘境即将开启所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极快,显然是早已将这条消息烂熟于心,“异象初现于数月之前,青玄山上方灵韵异常汇聚,清宁城观星台亦测得灵脉有异。舵主判断,这是青洲秘境松动的征兆。” 云涧雪眼中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秘境。”她轻念了一遍这两字,嘴角微微翘起。 古籍记载十二洲各有一处远古秘境,传说乃是上古十二始祖以道祖留下的仙卷为阵眼以自身仙魂为基石所设。 每一处秘境之中都藏着一幅仙卷真迹,以及数不清的机缘与传承。 “那清王朝和青玄观那边怎么说。”云涧雪将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暗卫十三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审慎。 “上古十二始祖曾有约,十二秘境乃天下修士共有,各洲子弟皆有资格进入——青洲是打算守约,还是打算独吞。”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