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子时。 乾清宫偏殿。 朱元璋没睡。批奏章批到一半,笔搁下来,揉了揉眉心。刘和端了碗银耳莲子羹上来,被他一筷子拨到旁边。 “灯芯拨亮。” “陛下,太医说您的眼疾——” “朕的眼没瞎。” 刘和退了三步。 偏殿侧门开了一条缝。没有脚步声。毛骧穿的鹿皮软底靴,踩在金砖上一丁点儿动静没有。 额头贴地。 “臣毛骧,叩见陛下。” 朱元璋没抬头。 “说。” “企管办近七日,接触六部核心账目三千七百余份。户部兵部光禄寺军器局,都沾上了。” 笔停了一下。 “继续。” “林易让徐氏女建了一套监控档案。百官行踪,资金流向,人事关系——全记录在一本黑册子里。” 毛骧缓了口气。 “覆盖范围,已经超过锦衣卫的日常监控。” 笔停了。 朱元璋抬起头。蜡烛的光晃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林易比你干得好?” 毛骧的脑袋又往下低了低。 “臣的意思是——企管办的手,伸得太长了。” “哪里长了?” “陛下。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直属御前。不受三法司辖制,不受六部调度。这是陛下亲手定的规矩。” 毛骧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说话的声音紧了。 “企管办若再往前一步,锦衣卫的案卷密探暗桩——全得摊在那个女人的报表上。” 他没说“到时候姓林不姓朱”。 但意思已经摆在那儿了。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里没什么高兴的意思。是那种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忽然发现有笔账不太对的笑。 “你是怕他管你。” “臣只怕大明安危——” “行了。”朱元璋摆手。“朕没说不信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去试试。” 毛骧抬头。 “试?” “你不是怕他伸手吗?你先伸。”声音很淡。“看他什么反应。” 顿了顿。 “别伤人命。朕缺不起会算账的。” 毛骧磕头。 “臣领旨。” 侧门关上。偏殿安静了。 刘和挪着步子凑过来。 “陛下……您真让毛骧去碰企管办?” 朱元璋没回头。 “朕得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几条底线。” 手指敲了敲窗框。 “踩到底线的人,才会露出真面目。” —— 寅时。天没亮。 企管办门前的长街上,上百匹马排成两列。 马上坐着穿飞鱼服的人。腰挂绣春刀。从街头排到街尾,蹄铁踩在石板上,整条街嗡嗡的响。 毛骧下马。 今天穿了全套行头。麒麟服,金线绣边,乌角带。佩刀是特制的——刀柄上缠着红绸。上过血,洗不掉的那种。 站在门口。没进去。 等。 卯时。 六部的人该来送报表了。 第一拨是户部的。三个小吏,手里抱着上个月的账册。走到街口,停了。 最前面那个姓钱的——就是第一个报名辅导课的那位——胳膊一哆嗦,账册差点掉了。 毛骧没看他。 身后四个校尉动了。没有多余动作。账册被打飞,纸张散了一地。钱小吏两只胳膊反剪,脸朝下摁在石板上。 枷锁扣上了。铁质的。冰凉。 第(1/3)页